
易中天、于丹、马瑞芳、王立群(从右至左),是《百家讲坛》推出的“明星学者”,
他们之间的故事,精彩程度不比他们的讲座差
《百家讲坛》这张“魔鬼的床”
西方神话中有张魔鬼的床,人被捉到床上,长了截短,短了拉长。百家讲坛对主讲人来说,也是张魔鬼的床。这张床的尺寸是:“传统文化,服务大众,深入浅出,雅俗共赏”。
说完“聊斋”后,山东大学教授马瑞芳近日推出新书《百家讲坛:这张魔鬼的床》,她抱怨并快乐着,以调侃、风趣、幽默的文笔,书写百家讲坛那些人和事。
马瑞芳以山东人的豪爽幽默,涉笔成趣,妙笔生花,写了阎崇年青灯独对,坐拥书城五十载,厚积薄发,一举成名;性情中人易中天妙语如珠,机智洒脱,哪怕是与央视名嘴对话,照样挥洒自如,机锋迭出;于丹为人谦和冲淡,洞察人世,掩不住顽皮活泼,骨子里侠气激荡;老夫子王立群命运多舛的人生经历,他用苦难来磨砺自己,一步一个脚印,成就了自己;纪连海懵懵懂懂,总是被好运眷顾,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嘎小子,成为名动一时的中学老师……
该书不仅对十大主讲人做了精彩纷呈的描述,对百家讲坛栏目的一些运作内幕,如何在大学里“选秀”,如何“修理”大腕主讲人,都有细致生动的解读。书中配有五六十张十大主讲人充满生活情趣的照片,给众多粉丝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。
易中天教授看后捧腹大笑,洋洋洒洒写下一万余字的序文,解密百家讲坛;于丹主动请缨,给该书起名“百家讲坛主讲人外传”。她跟马瑞芳开玩笑说,8月16日的上海书展,她得好好给马大侠撑回场子。易中天说,他和于丹要做“长二捆”(长江二号捆绑式火箭),把马瑞芳送上天。
本文选取书中马瑞芳写于丹的一章,与大家共享。于丹,是博古通今的学者,又是温婉可爱的女人;既聪明绝顶,又糊涂“不靠谱”……马瑞芳用调皮、戏谑的口吻,通过于丹挨了骂也开心、出门就找不见北,以及忽悠易中天的二三事,给读者呈现出一个真实、立体的于丹。
“小妮子”是我给于丹取的外号,“易大佬”是我给易中天起的外号。他们俩也用我起的外号互相称呼。两个外号很快在百家讲坛传开。人和人之间真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。易中天、王立群还有我,不约而同地稀罕于丹,还没见面就宠着她。
有多少人喜欢于丹
有报纸说:于丹讲课用错成语,用“美轮美奂”形容舞蹈场面,而“美轮美奂”只能形容建筑。我边看边想:难道我也错了?我也曾类似使用啊。
我立即打电话给葛本仪老师。47年前我上大学一年级时,葛老师教我“语言学概论”。她是国务院批准的博导,研究方向是词汇学,她对词汇问题的判断,在国内举足轻重。我刚问了句“葛老师,‘美轮美奂’能不能形容舞蹈场面?”葛老师就笑起来:“你是说于丹的事吧?‘美轮美奂’最早只能形容建筑,后来也用来形容舞蹈场面。批评于丹的人不知道词汇是与时俱进的,比如,‘编辑’本来是动词,但是现在这个词既可以是名词,也可以是动词……”我长吁一口气。
乔幼梅教授是中国古代史博导,曾任山东大学文科副校长。我打电话问:看于丹了吗?乔校长回答:“看了,她讲得优美精炼。用古今中外的生动例子讲经典,很通俗。”嫡系师兄曾繁仁是文艺学博导,做过山东大学校长,春节那天师兄妹通电话,师兄突然感慨地说:“小马呀,像咱们,现在就得按减法活啦!”
“按减法活”?这不是小妮子讲《论语》的话吗?师兄信手拈来呀。
为什么我周围这么多博导都喜欢于丹?难道孔孟之乡的博导都落伍了?我忽然想起,问问韩国博士!
安炳三是我先生的韩国博士生,他写过一篇文章,题目叫《孔子在韩国不死》。春节前他来拜年,按中国古代习俗,跪下,五体投地,给老师和师母叩头。
“安炳三,你看于丹吗?”
“看。”
“怎么样?”
“很好,她用现代例子讲论语,很说明问题,很愿意看。”
春节前我参加省人代会,大会代表和工作人员近两千,每人发一套书,都是百家讲坛的讲座!我所在的代表团,市长市委书记、县长县委书记、工人、农民、教师、企业家,没一个人说于丹的书不好。我很感慨:在孔子的故乡,《于丹<论语>心得》不胫而走,小妮子在老百姓中真有人气啊。
我跟皇明太阳能老总黄鸣聊起过易中天在网上受非议的现象,他说他跟易中天当面说过,这很好理解:凡是反对的人总想找个地方说说,特别到网上;而喜欢的只是喜欢,十万分之一到网上说的都没有。大家都有事,谁有工夫凑这热闹?我问:黄鸣你现在干啥啊?黄鸣说:我把企业的事都交给别人打理,我么,给员工讲《论语》!
最不靠谱的也是于丹
于丹讲《论语》,好评如潮;再接再厉讲《庄子》,骂声骤起。“十博士”要将抵制“于丹之流”进行到底。如此冰火两重天,小妮子却请客欲望大增,想宴请“之流”。
这让我想起一件事,于丹和易中天被评为“2006品牌人物”,领奖时,于丹笑呵呵地说:“其实该给我发个‘最不靠谱奖’。”看来,小妮子颇有自知之明。挨了骂反而请客,有这么不靠谱的吗?在百家讲坛圈内,我早就主张授予于丹“用小故事忽悠全国人民奖”。
于丹讲《论语》,网上有人评为“注水肉”。有朋友转告我,我说评价不准,该是“肉注水”。一大盆“水”(小故事),丢进几小块“肉”(论语),“于丹心得”调汁,“于丹心语”勾芡,愣是让成千上万的人喝了个不亦乐乎。《论语》“肉汤”没喝完,《庄子》“肉汤”又新鲜出炉。七十六岁老人打着雨伞排几小时队找于丹签名。正统派高堂讲章般的书,比如《傅佩荣解读论语》,也跟着火了。
照这么说,于丹该得“最有人气奖”。可她却给自己定位“最不靠谱奖”。能调侃自己的人才是自信、聪明、有幽默感的人。于丹似乎预知会挨骂,预计她的讲述在“正统派”眼里“不靠谱”。于丹本人是“正统派出身”,她的硕士学位来自先秦文学。那她为什么还那样讲?因为,她的博士学位来自影视,做了多年传媒研究,吃透了荧幕。
再说所谓“之流”,大概指百家讲坛走红的教授们吧?易中天最具资格。这家伙被我们封“大佬”,却被人整成“之流”,一定郁闷死了,八成还不肯“入流”。但既然有“海吃+胡侃大餐”,不妨挤进“之流”凑热闹。青州俗话:“世上有拾银子拾钱哪有拾骂的?”岂不知拾骂也有拾骂的乐趣?
大智若愚,于学者频频迷路
我到了北京,准备参加于丹对“之流”的宴请。易中天打电话在百家讲坛录制现场附近定了家上海餐馆,然后告诉于丹带N千元。于丹大惊:“绑票啊?”我在一边听到,说:“告诉小妮子,不带就撕票!”
到了餐馆,原想狠宰一刀者,个个“鹰嘴鸭子脚”,光说不练。解如光啥也不点,王立群点瓶二锅头,易中天问我:“点什么呀?”
“大闸蟹。我要两只!我还得替别人吃一只。”我说。
海迪在京参加政协会。听说于丹请客,马上嘱咐:“大姐替我多吃点儿好东西!我喜欢螃蟹。请告诉各位:我比较喜欢蟹黄。”
服务员说:“没有大闸蟹。”
易中天说,那就点蟹黄豆腐,再来盘臭豆腐,鸡毛菜。
我一听,直嘬牙花子。就吃这“城隍庙小吃”?狠了狠心,点条红斑鱼,清蒸!
半个多小时过去,于丹杳如黄鹤。被请的到场,请客的不来?我说:“小妮子是不是跟老家伙们玩儿‘空手套白狼’啊?”大家面面相觑,说不至于。
“小妮子不来,我就得埋单啦!”易中天悽惨地说。“咱们蜻蜓咬尾巴,自己吃自己吧!”
我看看立群,立群看看我,心照不宣:谁让你狮子大开口?活该!两人正幸灾乐祸,于丹的电话进来,她打上的了,可是不认路。易中天接过电话现场指挥:“你从东边过来吧?长安街往西,军博调头!听不明白?让师傅接电话!”
有没有搞错?你易中天住厦门,人家于丹住北京,她不认路你认路?你这不成了“戴着眼镜游泳———混充大眼鱼”?
后来,我问于丹:“小妮子为什么不开车?”
于丹哈哈大笑:“就我这智商也开车?我坐出租车都找不着家!”
于丹好几次打的回家,司机绕着她的家转好几圈,她就是整不明白该从哪儿进去。司机问:“这是您家吗?”于丹只好说:“这是我男朋友家,不常来。”大家一听,肚子笑痛。
甭看小妮子赶路找不着北,她的人生方向感特别准确!她面对媒体“三鞠躬,一握手”。给古圣先贤、观众和读者、媒体鞠躬,向提出建议和善意批评者握手致谢。而易中天有“应对批评三原则”:指出硬伤,立即改正;学术问题,从长计议;讲述方式不争论。两个家伙都狡猾狡猾的。易中天谦和之中有桀骜,于丹全是平和温婉。
说起网上的“骂声”。于丹一脸灿烂笑容说:“我没大看呀。就是看了点儿,我脑子里有个‘删除’开关,不感兴趣的,一删,没了!”好聪明的小妮子!任凭风波起,稳坐钓鱼船,淡定自如!想想也是。如果一个人脑子堆满乱七八糟,耳朵塞满鸡一嘴鸭一嘴,还成事吗?
小妮子和易大佬都是明白人,清楚自己是干什么的。他们就没打算把百家讲坛整成博士论文答辩。只要能传播学术,传播文化,有人爱听有人爱看,目的就达到了。你急,他才不急呢!
易中天也被忽悠
小妮子终于来了。
于丹进门,果然“三鞠躬,一握手”,外加“一拥抱”。先跟解、易、我拥抱,脱去外衣再和王立群拥抱,哦,里边是带花T恤,小妮子美艳在里啊。
易中天叫起屈来:“凭什么呀?你和王立群脱了外衣再拥抱?”
我乐不可支。网上说得对:“名人啥都吃,就是不吃亏!”
小妮子此前发短信说:易大佬对眷顾咱们老大不情愿,今晚咱们一起忽悠他!马老师总指挥,小妮子现场导演!我回短信:将忽悠进行到底!
小妮子先故意夸王立群。她用亲切的口气说:“哎呀王老师呀,你的皮肤这么好啊?”王立群愣了愣神,驴唇不对马嘴地回答:“我昨晚没休息好。”我和小妮子相视而乐,使劲儿忍着没笑出声!
王立群讲《史记》讲那么好,怎么自己跟美女对话就犯糊涂?算了,他是老实人,放他一马!
“王老师多大啦?马老师多大啦?”小妮子顾盼生辉地问,然后扮出大惑不解的神情,“哎呀,你们都比易老师大呀?怎么我看着就他最老呢?”
“讲坛帅哥”易中天快昏倒啦!他一遇到于丹,舌头立即短半截儿。
于丹又问:“明天是你访谈王立群吗?”
易中天老老实实回答:“是呀!”
于丹作恍然大悟状:“噢!你现在是在中央电视台领工资!”
众人窃笑。这分明是讽刺易中天越来越不靠谱,不办手续就跑到中央台做主持。
看到平时在我们几人跟前铁嘴钢牙的易中天,被于丹忽悠得找不着北,我那个乐啊!
突然,神差鬼使地想起于丹一周前发来的短信:“亲爱的马老师:我一直不知道该亲昵地叫你姐还是姨。差半辈的人最难安置。王立群老师说最近你们和易大佬都来,小妮子正伸着不长的脖子热切期盼呐。”
我回条短信:“嗨!有没有搞错?哪个和你差半辈?本人五年制大学毕业时,小妮子刚出生!少在老太太跟前混充老资格的大尾巴狼!”
于丹立即回复:“马奶奶,俺错了……改,行不?”
我丢下手机,放声大笑!小妮子呀小妮子,你这善解人意、诙谐风趣、顽皮伶俐的小人精!你可真是香港人说的“好可爱好可爱哦!”
原著 马瑞芳
整理 王晓娟
| · 这回,于丹要写《西厢记》了 | 2007-12-05 |